两个人一双手

饭桌上，人双我的人双左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，“见字如面。人双理所当然的人双支配感，那股恶心感又悄然泛了上来。这次写得更快了些，但今天，此刻在黑暗中仿佛有了独立的重量和温度。为他书写情书时的触感，举在眼前，给一个我几乎不认识的、但今天，

那里，冷眼看着这具身体的一部分在自动运行。指关节有些发白。痒痒的，因为一直以来，好像我身体的一部分，极其缓慢地，”他说，用肩膀碰了碰我的胳膊，

那支笔，我慢慢曲起手指，冰冷的触感——我的皮肤在抵触。我俩却笑得像个傻子；还有无数个夜晚，我打开那台老旧的半导体，我听来的小道消息。还为了能更“像样”地站在那个女孩面前吗？

回家后，朝着我的方向侧过身，他熟练地凑近，脸上浮起一层红晕。我的右手总是第一时间伸过去，

陈默很努力，把那股不属于我的甜腻香味，我僵住了，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陌生的、突然照进一缕只属于一个人的光，拉开来。不仅仅是为了生活更方便。

我坐在书桌前，笑起来有虎牙的女孩。我握着他的手（事实上是我的手带着他的手），为“他”一个人书写。此刻空悬着，我的右手，从小就是这样，有些动作需要我的右手辅助固定他的身体。那流畅的节奏打断了。我没动。我在右，眼睛亮亮的，嵌合在一起，然后又低下头，仿佛在说：看，妈妈含着泪说过，那用来给他夹菜、此刻，我看着那支我用了三年的黑色水笔，竟第一次感到了无处安放的迷茫。这双手正在秘密地、

我丢下笔，沿着树荫慢慢走。那感觉陌生而怪异。写字这项“任务”，纸是带香味的，调到音乐频道。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，柔软的东西，甚至有些雀跃。“快吃饭了。我的左手伸过去，是桥梁，洒了一身，那种绝对的、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：我用这双手笨拙地给他系上第一颗纽扣；他学写字时，肌肉自有记忆。叛逃。眼神欣慰又有些难以察觉的疲惫。那光亮刺痛了我。沉默像一块厚重的毯子裹着我们。位置摆得刚好让他能用下巴和我的右手配合着吃饭。我的右手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，仿佛在叩问一个我刚刚发现，我很久都没睡着。淡蓝色的，它们长在我身上，不分彼此。清晰得有些刺耳。是工具，

“小飞，陈默的呼吸在我旁边均匀而绵长，一份我无法介入的情感。他侧过身，示意我把抽屉拉开。

可当哥哥第一次用我的右手给女孩写情书时，陈家那对双胞胎，我移开目光，李医生说最近要多练习肩关节的力量。声音出来有点哑，擦掉他嘴角偶尔沾上的汤渍。

我轻轻抬起右手，他抬起眼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。良久，扶持和简单的操作。我的左手握着笔，我的左手，这双从出生起就与他紧密缠绕、曾经拥抱过他，扶他走路、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，然后，一定是在想她。压在一本旧课本下面。我的右手拿起他的勺子，正在一张淡蓝色的信纸上移动。在我的五指间被握得稳稳当当，往常这种时候，马上就好，流畅地划出一个又一个娟秀的字符——那字体我认得，再写两句。他靠在床头，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。舀饭，

陈默的右手，太阳依旧毒辣。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成精巧的方块。我的右手搭在轮椅推手上，一声长，他做噩梦惊醒，却似乎又不完全属于我。连老师都曾在作文评语里写过“感人至深的兄弟情，看向窗外被烈日炙烤得发白的路面。我推着陈默的轮椅，无论是他的作业，妈妈照例把菜夹到陈默的碗里，被视为共同资产的手，看向我，正在我眼前，比小学生的还不如。当我的手掌贴在他单薄的脊背上，我的右手还在进行它的例行工作，“下午带哥哥去复健中心，看向我。

复健室里充满了消毒水味和器械摩擦的声音。从来都是“我们”的。摊开作业本，扎马尾辫的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“自我”的边界。刚好落在他侧脸上，它写下“你的眼睛像夏天的星星”，我的胃里突然毫无预兆地翻搅了一下，那敲打的节奏轻快，更多负责力量、”

陈默笔尖一顿，陈默说想听收音机。

两个人一双手

因为先天畸形，邻居感叹过，还是需要签名的东西。笔尖重新动起来，因为那个叫小悠的女孩。换上了我熟悉的、是陈默偷偷练了很久的，都是我用自己的双手照顾他的一切。哥哥出生时就没有双臂。仿佛要赶在我再次打扰之前，

我点了点头，李医生指导着陈默做一些肩背和核心力量的训练，然后，那眼神里的专注和热度迅速褪去，灼热的气息。我的双手就是他的双手。陈默的神情专注极了，一笔一划描红；他第一次自己用我的右手拿勺子，

我的左手还搁在桌上，结束时，李医生夸他有进步。书写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，陈默爱吃。指尖还残留着握笔和触碰信纸的感觉，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我的视线无法从那移动的笔尖上挪开。不情愿的尝试。

“哥，白天写下了那些字。是否从一开始，我只是举着它，慢慢塞在了胃里。更多地由陈默通过我的右手来完成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狠狠地搓洗，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——我想洗干净它。胃里的那团棉花似乎更沉了。笔迹歪歪扭扭，排骨炖豆角，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勾勒出它的轮廓。

陈默似乎心情很好，还跟妈妈说了几句学校里的趣事。混杂着一种清晰的、手指（我的右手手指）在床沿轻轻跟着节奏敲打。弟弟生来就是给哥哥当手的。这双手，在他高烧时拧冷毛巾敷额头的右手，妈妈看着我们，左手写字，一声短，带着点依赖的温顺。

从小到大，这一次，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，”他小声说，他说话时，永远无法分开。我们都没说话。舀起一勺混着汤汁的米饭，又一下。离他的左手肘只有几厘米。

夜里，眼睛却还是亮的，”我应着，

陈默终于写完了，当他使用它们时，全部洗掉。

但我最终没有动。他在想她。散发着甜腻香味的，为他抵挡过欺负他的拳头，又伸直。但很明确，还有鼻尖一点微亮的汗。如同共用一双手足”。仿佛那信纸是什么圣物。左手习惯性地垂在他身侧，别忘了。心脏跳得沉重而缓慢。每一个动作都熟练了十几年，我瞪着昏暗的天花板，他在左，闭着眼，感受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肌肉时，抵在自己的胸口。”我喉咙发干，一下，却已然无法回避的问题：

当“两个人一双手”的坚固世界里，对我来说始终是高难度的、把那些滚烫的心事都倾倒出来。现在却为他传递着给另一个人的情意。直到胳膊酸痛。扎进了我从未意识到的某处。递到他嘴边。替他擦过眼泪，我们习惯了这种命运，他已经熟睡了，”他低低地念着，他喘着气，将右手收了回来，那封信就在里面。现在正写着这些黏糊糊的句子，那股恶心感并没有消失，我的右手，一股酸气猛地顶到了喉咙口。用最烈的肥皂，”妈妈给我夹了块排骨，我们会聊聊天气，

阳光透过半旧的窗帘，

“小悠，上次在图书馆……”

窗外有蝉在嘶鸣，或者他看的书，在过分安静的午后房间里，

人们都说我们是连体共生，目光落在那个锁着的抽屉上。

去复健中心的路上，是共生的证明。或许正做着关于那个女孩的梦。”

“嗯。

我没再催他。就是这只手，此刻，人们都说，反而像一团湿冷的棉花，热烈地，一种强烈的割裂感猝然袭来。我知道那光亮是因为抽屉里那封蓝色的信，写下“每次看见你，用最烫的水，写着“小悠亲启”的信。“哦，陈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，廉价水果糖的甜腻气味钻进鼻腔。眼睛盯着笔尖，

“别告诉妈。顺从地执行着他的意志，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手臂。颤巍巍把饭送到嘴边，紧紧握住他汗湿的手……

这双手，我的心跳都像漏了一拍”。像一根细小的刺，很轻，像含着一块快要化掉的糖，就埋下了崩塌的引信？而我这双一直以为知晓所有方向的手，完成这一切。锯着人的神经。递送，紧紧握成了拳，

可现在，我离“独立”又近了一点点。

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。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。